放到伤情鉴定都达不到轻微伤标准的皮外伤, 他轻易地折断别人的骨头,夺走他人的生命,结果自己却因为这种事情像个菜鸡一样可怜兮兮地喊疼就太可笑了。
——这是自我惩罚吗?
他恼怒地咂舌。像是要否定那句话, 在继续想之前他吞下一粒药片。明明在场没有任何人,他却在和“什么”较劲一样。
……为什么会置身这种境地。
他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
他思考着。虽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但那也可以说是逃避的思考。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因为疼痛狼狈不堪。他思考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痛觉的询号在神经中流窜。难道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支配不了吗?
他当然可以。学园都市的第一位恼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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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学术文献往往是特殊排版的非标格式, 用手机查阅的效果十分不理想。新消息显示在屏幕上方, 挡住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屏幕。
一样的文字, 一样的时刻。昨日重现。
未登陆的号码:「还活着吗?」
一方通行:『怎么,你还见过谁赤手空拳打了一架就猝死吗?』
未登陆的号码:「非要说的话, 脾脏破裂和脑出血还是很常见的」
一方通行:『……那真遗憾啊, 我活得好好的』
未登陆的号码:「唔,澄清一下, 我的话里并没有诅咒的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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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一方通行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未登陆的号码:「还活着吗?」
一方通行:『活着, 满意了吗?』
未登陆的号码:「感谢你认真而友善的回答」
一方通行:『我说你啊……』
未登陆的号码:「请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怎么也不可能对着手机抱怨一通。所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一方通行:『……啧』
未登陆的号码:「唔,这是“虽然想骂人但是懒得费神费力”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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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未登陆的号码:「生气了吗?」
刚看到消息的时候,完全没明白那家伙在说什么。
……总不会因为是昨天的信息。
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还真能浪费时间胡思乱想, 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放下手机。
镜中倒映着的自己。
镜子里的形象早就看够了,那是浑浊的、不正常的、接近病态的白。不过,这也意味着,那些小丑一样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已经完全恢复。
一方通行:『有话问你,出来』
未登陆的号码:「在哪里见,现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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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等了有一会儿了。
亚夜隔着店外的玻璃打量,这么想着。
玻璃杯里的冰块化得快要消失,冷凝水也在桌上留下一小团水渍,更主要的证据是,一方通行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并不是她没有时间观念,相反,亚夜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相当守时的人,只不过任谁在晚高峰时间收到一条立刻去另一个学区的邀约,难免都是会耽误一些时间的。
她推开玻璃门,立刻感到那双红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不熟悉的关系里应当避免长时间的视线交流,以避免暴露过多的自我,以避免施加太多的压力——一方通行大概没有这样的社交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