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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2 / 2)

以说,换任何一个精神正常头脑正常的皇帝,都不会让节度使的权势膨胀到如此地步。

李隆基在开元时确有本领,也在名臣辅佐下开创过盛世,但女帝遗泽既去,从他个人的选择看,玄宗的识人本领和朱祁镇也差不离。好的抛掷了,坏的都捡拾,朝政都托付给他以为的能臣,然后自己关起大门垂衣拱手,世上哪来这样的好事。

最讽刺的还在野无遗贤,李隆基求才,当政的李林甫为压制也为忌惮将士子都黜落,才如杜甫,都在其翻云覆雨手中不得出。李林甫抱着空气对玄宗说此乃野无遗贤,天下才子已尽入朝堂为您所用——荒谬成这样,皇帝还真信了。

自他选择相信李林甫这明显到一戳就破的谎话,我们就可以笃定,玄宗这个人基本上没救了。他秉持着谁都不会背叛他、谁都不会欺瞒他的心态被臣子们玩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闭目塞听,只活在信息茧房里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手下其实有过警示,四镇节度使王忠嗣曾言,为将者在抚其众而已,吾不欲疲中国之力以邀功名耳,说其他将领为博个人名望在边境兴事,借此坐大,但李隆基未曾听从。王忠嗣被李林甫安禄山诬陷后,玄宗也只能对着一人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坐拥二十万兵力的安禄山和蔼地说“胡儿必无反骨”。

他没有反骨的胡儿背着满身反骨和杨国忠相斗,最终以讨伐杨国忠之名,借常如化外的河北之地,给了老东家重重一击。】

这便是安史之乱。

唐人怔怔看着,安史之乱被天幕预告得太早,中唐和晚唐的寂寞与无能为力也说得太多,凡大唐之人,无不为国都六陷天子九逃的描述战栗过,却到今日才真正听闻它的由来,见证它的发生。

年迈的李隆基匆匆奔回殿中,慌乱地寻人,贵妃被他牵住,天子眼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狂热几乎烫痛她。

对,还有贵妃,只要有贵妃……臣子们尽可以清君侧,将祸水红颜和她的亲人斩杀马前,与安禄山有嫌隙的也只是杨国忠罢了。蒙蔽圣听的妖妃奸相除去后,他还是有机会做回那个端严圣君。

废杀的三子幽魂悬于梁上不肯瞑目,杨玉环看君王白发,亦报以微笑,为天幕第一次说嘉靖时她便铭刻心底的故事。

只需要十余名宫女,一条黄绫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不是吗?

何以有此大祸?杜甫瞠目,他此时尚年轻,还没有成为天幕口中那位堪称伟大、为后世所铭记的诗人,甚至都未至长安参加人才选拔,就已知晓了自己要被李林甫用权势压下的未来。

年轻的李隆基在殿中焦躁踱步,此时的他还没来得及犯下什么大错,天幕所说的隐忧也在能纠正的时候,只是后人评论一出,天下人该如何看待他,怎能让今时他被日后的自己拖累?

他烦闷得很,侧耳听一阵铿锵乐声,金鼓齐鸣,山呼海啸般涌来。

身在大唐,没有人不识此曲,没有人不通此乐。

盛世犹在,唐人信奉的仍是高歌与美酒,金戈和刀枪。武人抱舍生忘死的意志,士子奋哭昭陵前,哪怕听闻可能到来的大乱,当下的精神面貌也不会哀哭,而是骄而盛,拥来叩问这个不能克终、不能克己的皇帝。

李隆基额上浮出密密冷汗,清晰地意识到,从今日开始,若他还想坐稳这个皇位,就要宵衣旰食,努力证明自己还处在前明后暗的那个“明”中。

他将一世怀揣这种惴惴之心,直到身死之日。

【研究者评价现代诗,说诗歌是用日常词语的死亡跟天地交换来的东西。从这种理论的角度看,唐诗就是用王朝的生命力与大唐的山川交换来的存在,故而有仙人垂剑,诗史刻录。

均田制崩塌,大唐原本租庸调十的税收随之崩溃,李隆基一要养兵打仗,二要自己享乐,将要钱的事丢给手下人肆意搜刮,自己“视金帛如粪壤,赏赐贵宠之家,无有限极”,民间风貌自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深入乡里,“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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