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什么人面桃花杨柳腰,她偏要说是桃花偷了女人的面色,嫩柳学习人的身姿。多轻快,多明丽活泼,春思也好美丽也罢,很有齐梁之味的宫体诗。
明朝人看了说不行,开国圣母咋能写这种绮艳之诗,恐伤盛德啊。现代人看了说不行,整点小论文,我们讨论讨论看这首诗究竟是不是长孙皇后写的,好轻佻哦,端庄人设ooc了。怎么说呢,吃饱了撑的成天管那么宽。
所谓的“贤后”和“大婆”本来也是后人为她附加的印象,逛个园子怎么了,写首诗怎么了,人本来就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欲望的女性。与其说德行人设,不如说这唯一存世的诗反而让人窥见沉静下的水波。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不用打听像谢道韫一般的女子在何处,这样的风流早被世人知晓了。这句诗怎么读怎么有种小骄矜在里面,谢道韫一样有林下之风的女子是谁呀——就是我呀!
春游赋诗一首,已经鲜活得快从史书中跃出,只把她框定在辅助位的学者除了崩人设也说不出什么新见解。其实真要论这个,一个对政治有见解、对帝王多有进言却没有被人说干政的皇后才是耐人寻味的,困局消散于萌芽中。】
后世说什么欧欧西,李世民看了可高兴了。
虽说他知道观音婢的诗才不用他肯定就切实存在,仍欣悦不已。什么“贤后”什么“辅助”,人之爱人,难道为的是贤德和助力吗?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能力,追求的只会是和他一致的人。
皇帝面色几变,长孙皇后从天子摸到皇子的头,露出笑意,大唐胡服骑射,乐宴歌舞,又怎是明人能知的。天幕说她鲜活倒有些令人意外,略有骄矜吗?世人当知她。
武皇轻叩印玺嗤笑。还真有人觉得长孙皇后是个端庄的工具……谁家端庄贤德的女郎会跟着造反?玄武门当日太宗授甲,后亲慰勉励,在李建成李元吉等人眼里估计是恶鬼一双。
她轻慢地想,明人简直可笑,如果开国圣母的德行写首诗就败光了,那只能说明此人本身就没什么德行,非诗之过。
但对比她与自己的诗,到底不同。
【up一直觉得有首现代诗很贴合这样的女性形象:
我是水
柔得/能孕育生命
强得/能淹溺生命
如今长孙皇后编撰的《女则》早已失传,这本采古妇人善事的书被传言扭曲成规训之作,世人揣摩解读,善意恶意加诸其上,撰者的态度却早在诗中写过了。
有林下之风的女子站在一起,是能孕育也能溺毙生命的,看似不曾惊动的水。】
第90章 中外女性文学6
【纵观《全唐诗》, 女诗人在其中的占比实在太少,但上至帝王后妃,下至尼姑娼女,每个阶层都有女性在倾吐内心。有可秤量天下文才的女政治家, 自然会有许多青丝绣诗册的女诗人, 其中成就最高也最出名的, 当数李冶,薛涛,鱼玄机三位。
说起李冶,很多人不熟悉,但她的“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却可称千古名句。大家嗑cp爱的时候说这句话, 怨的时候还说这句话, 还经常把她和李治搞混,说高宗日子过成这样咋还写这种诗,不对劲,阴谋论一下两口子。
才女打小就是才女,据记载,李冶六岁时写蔷薇诗, 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她爹过度解读,觉得小小年纪不学好, 写这种“嫁却”诗揣摩待嫁女子混乱心曲,太聪慧了,怕她长大成为失行妇人, 没过多久就把人送去道观当女道士。
家长和家长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谢道韫咏雪, 长辈是大为赞赏另眼相看,李冶写蔷薇,亲爹是大为震撼淫者见淫。哪个正经人会觉得六岁小女孩写首诗长大就能失行,真这么算,以女子口吻写幽闺春情诗的男人通通不检点,都该送去出家。
女冠在唐朝属于特殊群体,时下道教风行,道观众多,入道女性既有普通百姓,也有贵族阶层。有些是为了信仰,虔诚祈愿;有些是身体不好,小说里很常见的宗教清修祛病免灾;有些是入道就可以不受世俗管束,某些方面反而更自由;有些纯粹是网红行业打卡,不来一趟不够时尚。
道教毕竟是个世俗化很强的宗教,女人在道教观念里都能成仙,因而当时的女冠存在一定程度的社会自由。已经算方外人士了,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事都不沾边,可以作为个人,而非附属进行社交了。
从这些角度看,李冶她爹最开始肯定不是抱着拳拳爱女之心让她来道观度过自由人生的,根据那个评价就能解读出来,人家是打算把这个累赘扔到道观自生自灭。爱咋咋的,失行去吧,影响不到家里人。
可惜,尔曹身与名俱灭,女诗人的文才却垂千古呢。】
天幕口中秤量天下文才的女政治家正在昆明池游宴。
群臣应制百篇,帐殿前结彩楼,帝王命上官昭容择出最优一首为御曲。上官婉儿敛容翻阅,不满之诗便抛下彩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