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绷得更紧。
——至少,她今天选择让自己真正地去伤心。
云靖转开瓶盖喝了一口,继续倒带记忆,字句间开始颤抖,「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以为上了高中、到了新环境,就能……不再被过去追着跑。」
「结果,入学当天,我走进教室」
「——就看见她笑着朝我挥手。」
她没有形容自己的心情或反应,可这反而更让予安知道,她当时如何绝望恐惧,才会无法将情绪妥当地描述出来。
「我本来应该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的,冷冷地无视也好。」她顿了一下,露出近乎嘲讽的苦笑,眼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不屑一顾。
「我朝她走过去,像没事一样打招呼,还说:『好巧,你也是这个班吗?』」
「她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说好。」
予安没有打岔安慰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专注地听着,让每一个字沉进心里。
「隔天,她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东西,一边讲起以前的事。她说:『其实我也忘了当时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好像只是……太幼稚了吧?』」
「我点头了,还笑着说『对啊,现在长大了。』」
她低头盯着地面,眼神一片空白,「我不是原谅她了,我只是……不敢当着她的面,承认我还在意,怕她再一次把我的疼痛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所以我学会了讨好。」
「我会微笑,会顺着她的话,让她觉得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好』,这样她就不会觉得亏欠,不会怀疑我是不是想报復……」
「直到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伤害了我什么,还能说出『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这种话……」
她好似陷入了某种麻痺状态,视线飘忽紊乱找不到落点。
「我像一条狗一样,看见伤害自己的人回来,还在摇尾巴让对方喜欢我,不要害怕我会咬人——彷彿对一个加害者最安全的回应方式,是让他相信你不记恨、你没有受伤、你甚至感激那段经歷让你变得更强。」
「我连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装作没有痛过,才能让她不再回头补刀。」
说到这里,语句变得断断续续,「我每次笑着和她说话都觉得自己快死了。」
随后示范一般,摆出一贯得体的笑容,「但没有人看得出来,因为我笑得很好看。」
予安看着那个笑,胸口好似被钝刀来回划过,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疼。
他突然意识到,云靖和俐欣之间从来不是单纯的「友情破裂」,而是社会一直以来潜移默化教会女孩的那一套:用女孩的手,驯化另一个女孩。
即使她说出口,大概也只会被轻飘飘地嘲讽「玻璃心」、「想太多」,或者以不自觉的恶意提醒她「别自作多情」。
他并不是没有看过老师或家长用这样的方式处理类似的状况,又何况是同儕之间的理解——堪称奢望。
所以,云靖才从来不说,也不求吧?
可他明白,这其实是一场每天都在上演,却没人当真的猎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