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直到约定时间将至,「……几点了?」
他转头看了一下手机,「五点二十二。」
「该起来了。」她叹了一口气,一脸不甘愿,甚至拉高了被子,试图延长一些亲密的馀温,「等等要跟姮姮吃麻辣锅,真的要迟到了。」
他漫不经心说道:「没差啦,她哪次没迟到?」
她笑了一下,「也是,等等她又会传那张『我会迟到,因为我就是这种烂人』的贴图过来装死。」
然后把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就喜欢她这么不要脸。」
「你喜欢不要脸的类型?那我怎么办?」他笑着回嘴,把她抱在怀里一併起身,让她能毫不费力地坐起来,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这是事后一定有的「撒娇环节」。
「你也很不要脸。」她翻了个白眼,爬起来去摸自己的衣服,「欸,你有没有发现……文翔最近超难约的?」
「你说那傢伙?唉,他最近……」他一边穿上衣裤,一边说,「前阵子我去网咖陪他打lol,结果发现他跟前台那个美女店员在曖昧。」
「真的假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大情圣竟然栽了?」
「他现在打游戏老是约那女生一起,硬拖着我三个人排位,超级尷尬,我根本就是电灯泡。」
「哇,连你都能当电灯泡,他也是够没眼色的。」
「所以我后来都不太跟他排了。结果没多久后,他整个人就消失了,直到刚刚才打来一通电话,八成平常都去追妹子了吧。」他看上去有点无奈,但语气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反而有种「我兄弟也有栽了的一天」的微妙感。
「哈,我懂了,他没回讯息不是消失,是进化成恋爱脑了。」
他在她的侧脸轻吻一下,调侃道:「你黏我黏成这样,不算恋爱脑吗?」
她笑着槌他一拳,理所当然地说:「你那种平常人畜无害、床上却毫不留情的模样,我确实挡不住,总是不小心……」
「不小心再来一次。」她一派自然地说,然后不等他反应,亲了回去。
她拿出唇釉,勉强补了一下在床上胡闹后所剩无几的妆容,「走吧,我等等想吃鸭血跟海鲜,你要负责帮我剥虾子。」
放学后,林云靖照例走进升旗台后的角落,取出吉他、调音、开始练习,整套动作已然熟练。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靠近。
「欸,真的又在这。」陈予安也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准备仪式,「我原本还想,今天如果没碰上你,就在这边对着空气自弹自唱一首再走。」
她无声地笑了,继续练着和弦。
两人各自弹奏了一段时间。
风把音符吹散,掉进树影里,什么也没留下,却让彼此都觉得安寧。
「你要不要唱歌?一直到现在,社课你都没开口。」予安突然说道,不带强求或循循善诱,只是轻轻地拋出一个提议。
「我还没准备好唱给大家听。」
「不是给别人听,是给我听。」他收起了平时嘴贱皮痒的样子,「我想听你唱。」
她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内心正在打架。
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陷入犹豫。
「我不觉得你一定要唱给全世界听。」他接着补充,「我不评论,不笑,只听。」
她瞇起了眼睛,衡量着他话语中的认真程度。
几秒后,神色夹杂些许难得的尷尬,终于松口:「我没有学过哦?」
「那有什么关係?我只是想当你的听眾。」
他看上去太诚恳了,让她别过头去,彷彿在躲避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吧。」
拿起手机滑了几下,找到歌词和简单的伴奏原声。
好乐团《我们一样可惜》。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流出的瞬间,让予安知道——
她确实没有经过歌唱训练,却适合让人停下来聆听。
【对彼此失望,于是讨厌自己】
音准还算稳定,节奏极为精准,声线清亮柔软。
但,即使她没有展露太多情感起伏,也没有刻意詮释歌词里的伤感,他却莫名察觉了有某种被牢牢锁起的情绪洩出,接着又快速隐没。
【还未闪烁委屈的泪光,早已抚平刺耳的喧哗】
予安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是品嚐失败的人啊,没有成为想要的模样】
【有着事与愿违的遗憾,包装无能为力的悲伤】
她坐得端正、神色平静,却让他觉得她的样子就像玻璃表面出现了极细的裂痕,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被看见。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下去。
【谁不是绕了点路才能站在这里?我们一样可惜】
直至尾声,声音淡了下去,没有刻意的婉转或哀悽,彷彿只是顺着气息将心中不小心泛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