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酸雨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从网路上看到了许许多多我为长毛写的诗。而他知道,我是感觉有多深,就写多少作品的人。
这阵子来,主题跟 arlboro lights、黑色、风有关的文章,我写了不下几百篇。
「不过,我还是希望听你亲口说。」
沉默的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酸雨拍拍我的肩膀。
「我一直以为我对爱情,永远都会那样懦弱与胆怯,但没想到……原来悲伤比喜悦更容易面对。所以,我会很平静地等你的消息的。」
看着他走下顶楼的背影,我有点悵然。或许,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是错的,错在我始终没有对他说清楚过,错在我始终让他以为,我们会是有可能的。
酸雨走前,对我说:「我喜欢给自己希望,哪怕只是假希望,因为假希望,总好过没希望。不过,也总有该勇敢面对的时候的。」
不知道怎样对淑芬提这件事情,因为她总是支持我跟酸雨,反对我爱长毛。就算没有明确表达立场,我也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在长毛收假前一天,我跑到埔里去找他。
「不管你要怎样找回你自己,现在,站在『朋友』的立场,给我一点建议好不好?」
「你是神经病吗?」
「啊?」
「这种事情哪里会有什么答案?」
我解下了脖子上掛着的那条「卡蒂亚」鑽饰银鍊,放在手掌心。「至少,我想知道,我该不该戴着它。」
长毛坐在他的沙发床上,点了一根香菸,叫我先打个电话给酸雨。
「干嘛?」
「反正事情总要解决的,而你不是个乾脆的人,所以你很会拖,对吧?」
我点点头,认识三、四年,他终究是对我有些了解的。
「所以,今天就把事情解决。」
我半信半疑地,真的打了通电话给酸雨。长毛在旁边小声地说:「叫他下午三点半,到火车站等你,你会给他答案。」
我照着他的话,约了酸雨出来。
「嗯,三点半,不见不散。」酸雨倒是乾脆得很。
长毛说,如果是他,他一定懒得等下去,早就放弃了。「而且我绝对不会送你一条几万块的项鍊。」
「当然,如果你有几万块,你应该先还债的,别忘了,我现在是你最大的债主。」
长毛笑了一笑,对我说:「你有两个男人可以选择。如果他能给你些什么,而且又是我所不能给你的,那么你就有选择他的理由,这样的比较也就成立,你就可以开始进行选择。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的嘴形略动一下,我忽然想到了。
从心之所行,即是正道。这句很经典的小说台词。
「很好,虽然你向来有点钝,脾气暴躁又没有礼貌,不过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我横了他一眼,他却当作没看见,望着远远的,南投的群山,继续抽他的菸。「给你五分鐘,你好好想一想,然后就可以去给他答案了。」
独自留在长毛的房间里,我环顾着四周,那是前阵子,他人在金门的时候,我到他家来玩的事情。我穿着他的t恤、短裤,学他在阳台抽着 arlboro lights,用他一向捨不得用的小叮噹菸灰缸弹菸灰,还乱弹他的吉他,玩他那台只能看不能摸的战舰模型。
我会去喝他最爱的「稻香村」百香绿,恣意翻阅他书架上的村上春树,听他那台会破音的收音机,跟他的小叮噹闹鐘说话,甚至,在这里过夜时还用他的牙刷刷牙,亲吻他的大黄狗布娃娃,睡他的床,躺他的枕头,用他的水性笔在桌上乱画,用他的面纸擤鼻涕,也曾面对着墙上那副对联,暗自神伤……风飘一页春秋去,雨瀰万缕相思来。你曾这样想着吉儿,而我也曾在这里,这样想着你。
而今,他坐在离我两公尺远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收拾着他的心,留我自己在他房里,也慢慢釐清我自己的感觉。
「你最好想快一点,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你还得赶去台中。」他提醒我。
望着他的背影,我下了一个决心。其实下决心不用花很多时间,不必靠很多勇气,因为这个决心,我老早便已确定了。没有说出口,我望着他,偷偷告诉他:「他的确能给我很多你所不能给我的,但,我爱的还是你。」
我们都在确定自己,希望确定后,我们会对对方说声,我爱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