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雨幕糊成一片。
她的喊声在耳边炸开,可耳鸣随即覆上来,把声音一点一点剥掉。我只能看到她湿透的脸突然靠近,眼神里全是慌乱。想伸手抓住什么,可手指一寸都动不了。
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刺痛,和眼皮的沉重混在一起。
最后留下的,只剩下灰白的视野,以及她焦急喊着我的名字。
……还真是丢脸啊,在关键时候倒下了。
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不像是真的。
不清楚。只是看不见,也听不见。
明明才刚听到她的答案,应该要心满意足才对。可偏偏,这像是恶劣的玩笑一样,根本不给我多想的时间。
我不是早就说过不怕死吗。可现在,脑子里却一直冒出些不必要的念头。
——她大概会很难过吧。
——浅见会怎么反应呢。
——以后再也喝不到咖啡了。
——也听不到她的钢琴。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安静却又吵闹。
还有明年的……夏日祭典。
跟她约定好要一起去的。
心脏在黑暗里乱敲,每一下都像是想提醒我什么。
……我还想去完成那个约定。
真可笑。明明一直说自己不怕死,可一想到还有没做完的事,脑子就开始拼命找理由留下来。
如果现在还能这样想,那我真的已经死了吗。
……不过,死掉的话,应该不会还有这些念头吧。
如果还活着的话,就证明给我看。让我再睁开眼睛。
黑暗深处忽然泛起一点声音。
之后是气味——消毒水的味道。
眼皮沉重,可隐约有光渗进来。
醒来的瞬间,眼前一片白。
天花板,刺眼的光,病房里除了我,什么人也没有。
胸口贴满了冰冷的贴片,呼吸被管路牵着,每次吸气都带着不自然的压迫感。四周是规律却刺耳的嗶嗶声。想抬起手脚,却像灌了铅,软得完全不听使唤。
脑子昏沉沉的,连思考都很慢。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凉亭。雨。然后,我倒下去。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浮了上来。
我试着撑起身体,却完全使不上力。自己到底昏过去多久了?
就在这时,胸口一片贴片被扯落,警报声瞬间尖锐地响起。
「……咦?橘井先生,醒了吗?」
护士衝进来,快步走到床边,按住我想乱动的肩膀。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嗓子乾得像砂纸刮过,声音几乎不成调。
「太好了,你恢復意识了。但先别急着动。你身上还有点滴和监测器,动作太大会扯到。这里是加护病房,你被送进来三天了。」
脑子嗡地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
我费力地挤出声音,艰难问出口:
「……我……送进来的时候……旁边……有一位……小姐吗?」
「小姐?你是指……陪你一起来的人吗?」
「有的。」她点头,「你昏着的时候,她每天都有来守着。应该很担心你吧。」
胸口突然一紧,说不清是因为心脏还是因为她。
「那……她现在……?」
「今天早上还有看到她,不过现在——」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声颤抖的「……诶?」
一隻手提着袋子,另一隻手紧紧摀着嘴。眼眶已经红透,泪水快要掉下来。
她僵在那里,眼神直直落在我身上,像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护士看了看我们,很快心领神会,只简单交代了我的状况和注意事项,便悄悄退了出去,把病房留给我们。
只剩下规律的嗶嗶声,还有她颤抖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