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离别的回响这件事
最后一次回头时,星坠湖已经缩成地平线上的一抹浅蓝,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顏料,在黄褐色的丘陵尽头淡淡晕开。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乾燥的尘土和枯草味,再也闻不到那带着水汽的清甜。狐族的嗅觉在这种时候真是种诅咒,连空气中湿度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得残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那片蔚蓝的湖水告别。
脚下的商道渐渐变得崎嶇,两旁的植被也从湖畔的葱蘢变得稀疏。风吹过耳畔,不再是温柔的湖风,而是带着砂砾的粗糲触感,呼呼作响,单调得让人发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反而更衬出这片天地的寂寥。
孤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尤其是在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候。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离开时的画面:星嵐踮起脚尖,那个又快又轻的吻落在脸颊,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夜露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味道。她的耳朵尖有点红,却还强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挥着手喊:「别让我等太久啊,笨蛋狐妖!」
「谁是笨蛋啊…」我低声嘟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明明已经过了半天,却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该死的狐族触觉记忆,要不要这么清晰?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我竟然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那么一个吵吵嚷嚷、行动快过思考、偶尔暴力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伙伴。现在耳边只剩下风声,反而觉得空落落的,连胸口都像是缺了一块。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转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行。之前和伊瑟拉一起旅行时,虽然那位精灵小姐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幅画,不是捧着厚重的古籍就是在沉思,但她存在本身就像一种稳定的座标。她博学、冷静,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问题的关键,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虽然我这个学生经常被她那过于理性的分析噎得无话可说。
想起伊瑟拉,心里又是一阵复杂的翻腾。离开她时,除了对未竟探索的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愧疚?明明答应了要一起去探索贤者遗跡,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星坠湖事件和对自身血脉的追寻而中途分开。她那双平静如湖泊的银色眼眸,在分别时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她现在在哪里?还在继续她的研究吗?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这隻半吊子狐妖?
「停停停!洛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用力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一个星嵐还不够,还要想伊瑟拉?你以为你是什么后宫漫画男主角吗?清醒一点!你现在是个连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都没搞清楚的流浪狐妖!魔力控制还是一团糟,身后可能还有暮光长老会的追兵,前途未卜,还有间心想这些?」
话是这么说,但情感这东西要是有那么容易控制就好了。我叹了口气,找了块背风的巨大岩石坐下,从行囊里掏出水囊和乾粮。水囊里装的是星嵐硬塞给我的星坠湖水,喝起来有种淡淡的甜味,却也更勾起了离愁。乾粮硬得像石头,啃起来颇为费劲,让我不由得怀念起湖镜镇上那家旅馆老闆娘烤的、外酥内软的麦饼。
「哟~我们的多情小狐狸这是开始伤春悲秋了?」一个极度欠揍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差点被嘴里的乾粮噎住,猛咳了几声:「17号!你出现前能不能给个提示音?!人吓妖会吓死妖的!」
「提示音?本导航员自带的宇宙级炫酷登场特效还不够明显吗?」17号的声音充满了欢脱,「看来星坠湖的湖水不仅甜,还带点降智效果啊?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对着乾粮思美人了?」
「谁思美人了!我是在思考人生大事!」我脸上一热,强行辩解。
「是是是,思考人生大事~比如比较一下精灵学者的博学冷静和湖之女儿的野性火辣哪个更对胃口?哎呀呀,这确实是个严肃的哲学问题呢!」17号的语气贱得让人牙痒痒。
「你…!」我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傢伙好像说中了一点点…「少废话!你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吗?」
「当然不是!本导航员可是很忙的!」17号的音调夸张地抬高,「主要是来温馨提示一下,小狐狸崽子,你以为离开星坠湖就万事大吉了?前方的路可不太平哦~风蚀丘陵可不是什么散步的好地方,而且…某些阴影里的小动作,似乎变得活跃起来了。」
阴影?我心里一动,立刻想起他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提示:「『注意脚下的影子』?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天机~不可洩露~」17号拉长了音调,得意洋洋,「提示已经给你了,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本导航员只负责播报,不负责解读。总之,小心点吧,别还没找到你的月之祠,就先被影子给吞了。拜拜~」
声音戛然而止,来去如风,只留下我满肚子疑问和一股无名火。这傢伙,每次出现除了给我添堵,就是扔下几个语焉不详的谜语!
「影子…影子…」我低头看着地面,午后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形状因为狐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