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显,何愁这些?况且我拥困苦疾病时你也同样,你和我又有什么分别?”
苏辙:“纵有千般意,万般同,终相隔迢递,难期一见。”
程夫人听得心痛,只盼二子往后不招宵小谗言,能同归田园,同耕山水,苏轼凑上去替母亲拭泪,挑眉冲弟弟笑:“有婵娟相共,还不算它替我见你一面?”
【苏辙努力做高官捞哥哥这条传闻属于互联网时代产物,明明很荒谬,就算不认真扒史料都能发现其中问题,譬如苏辙是如何身居高位多次徇私捞人而不被参的,可玩梗嘛,网友看了觉得有意思随口一说,耐不住越传越广,总有人相信。
这种梗成正经印象的故事在苏轼身上还有一则,是《记承天寺夜游》中的张怀民,每至深夜都能刷到不少“xx亦未寝”。
原文被选入课本的缘故,大伙都挺熟悉,某年某日某夜,苏轼见月色好出门夜游,“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现代人觉得张怀民哪里是没睡,是睡了又被兴致勃勃的苏轼拉出门耍,就此衍生出许多二创,苏轼的形象随之异化,说闹腾啊,不顾友人感受。
好在近年来有人回过味来,说彼时苏轼解衣欲睡,是见月色念及友人被贬,特意前去宽慰。
元丰六年,诗人在党争浪潮中辗转来去,从乌台诗案中死里逃生,叹过生命须臾,拥抱过清风明月,其实早就和自己达成了和解。但张怀民从江宁初来黄州,暂居承天寺中,望月皎皎,心情非外人能探知。
直到苏轼敲响他的门,见月与竹柏。】
“苏东坡此举饱含情味,分外难得。”白居易赏玩文字,犹为其心动容,“无眠夜,无眠二友,借清光慰藉,留文字于后世,也不枉秋月照彻。”
他正在被贬路上,看罢苏轼文章深觉快意,隔着无数位面久远年光认了这个朋友,径自和诗二首,对着月色烧尽,方安心上路。经逢驿站,抬首找起壁上诗。
王维见天幕放出的《记承天寺夜游》击节赞叹:“苏子瞻真雅士也。寻常月色,竹柏疏影,竟被他写得这般澄澈,如禅中境画中诗,’庭下如积水空明‘一句简直洗尽铅华,尽得天然真味。”
“与你那’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意境相通,确实合你趣味。”
友人评点几句,王维品茗思忖:“其实不同。我当时写明月松柏,图一味闲淡超脱,其实隐有避世意,风月山川皆是私有。可在苏东坡笔下,他所见风物大多广袤,能与他人共适,承天寺夜游是为解友人愁苦,但少闲人,可天地间又有几个真闲人?”
裴迪指他手中茶,又指他案上琴:“你不就是个真闲人?自从后人开始说史,我看你对政事能避则避,几成隐士。”
王维不作声,半晌才开口:“时势如此罢了。我胸有壮志,偏大祸将至,又见青史漫笔,无数贤才抱许国之心身名俱殒,心中怅然,才决意避世。”
“要学东坡居士乐天态度,豁然千秋?”
素日宠辱不惊的人淡笑,催落一枝新花:“南辕北辙。我求出世,他却入世,我欲两相忘,他在红尘中。”
【作为当世知名的、无论文学还是政治存在感都极高的存在,苏轼在宋代笔记中就有不少故事。他为人风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性格又不错,文人无论写什么他出场率都相当高。
北宋时,苏轼的风格就是善谑,还有“苏子瞻好谑”之语,说苏轼这个人就是很喜欢开玩笑啦,能言善辩口齿伶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调侃几句。
可现代人也知道,玩笑要彼此都觉得好笑才行,苏轼作为调侃者与被调侃者身份出现多了,难免就会有谑多成讽的现象。
南宋文人就抱怨,当时人写故事,但凡有善于调笑的、和浮屠佛教相关的,基本都会推给苏轼和佛印,“曰东坡之见辱于佛印者如此,而本无其实也”,本来没这回事,都是大伙编的。
后来理学盛行,宋儒思想转变,管别人管自己都更宽了,看到苏轼相关自我反思,或者说大家也更能装了,不再搞这种流于表面的讥笑嘲讽,苏轼相关也就从戏谑渐渐转变为文字游戏,开始雅化。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的,北宋与南宋之交无法忽视的南渡背景,士人沉痛,觉得党争害人,奸佞当道,争着给元祐党人平反。身在其中的苏轼被翻出来作情感投射,曾经的谑语又变为才高忠直,讽刺也被二创为对着异国使臣,三言两语将对方辩倒。】
苏轼身后形象变迁听得宋前各朝叹为观止,深感宋人善变。
刘彻对宋人兴趣寥寥,可对苏轼颇为喜欢,命人抄录天幕展示出的诗集翻阅:“诗人自问时,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看似心死哀绝。生本不乐,他仕途不顺至极,却有也无风雨也无晴和此心安处是吾乡这等佳句,难怪后世爱他。”
座旁史官名司马迁,后人提到《史记》后,其父便试图令他入朝觐见,刘彻却说书史者需历山河之险远,才能遍览古史详实,悟兴衰之理,放任他去,因而近日方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