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而后白玉京一甩尾,苏九韶就这么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尾卷起笼门轻轻一关,禁咒与笼皆恢复如初。
她愕然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沈风麟逆着光走了过来。
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少年,并未察觉到苏九韶就站在一旁。
“师尊。”沈风麟走到笼前半蹲下来,像是在和爱人耳鬓厮磨般轻声道,“睡得香吗?”
白玉京不语,只是抬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向沈风麟,打量着他亲手养大的徒弟。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那抹诡异的幽蓝色光芒,更没有再听到那抹声音。
一切都好似只是一场幻觉。
沈风麟探手进去,想去摸那处掰去鳞片,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被蛇尾一下子抽在了手背上。
眼底蓦然泛起了股病态的情绪:“……师尊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回答。
白玉京冷淡地收回目光。
他已经不是幼蛇了,错误犯两次就够了,没必要再犯第三次。
见白玉京不愿搭理自己,沈风麟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随即笑盈盈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师尊是妖了。”
“……”
幼蛇依旧没有回答,白玉京似乎做好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答的准备。
沈风麟舔了舔虎牙,缓缓道:“甚至知道师尊是蛇妖,您知道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您那引以为傲的名字啊。”
“其实师尊的名字,起得一点都不好呢。”
此话一出,像是踩到了蛇尾一样,引得白玉京蓦然抬眸看向他。
沈风麟见状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咬牙切齿:“什么天上白玉京……师尊怕是被他巧言冷色的描述给哄骗了,‘玉京子’指的本来就是蛇……为您起名字的人,似乎生怕旁人发现不了您的本体呢,师尊。”
凉夜之中对视,少年人眸底的阴暗与妒忌无处遁逃。
“看来我的前世,根本不爱您呢,师尊。”
“要不然,他怎么会忍心抛你而去呢?”
白玉京最终依旧一个字也没说,扭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沈风麟又对他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白玉京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见他油盐不进,沈风麟面色奇差地在笼前站了良久,最终冷笑一声挥袖离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灰意冷还是因为恼羞成怒,眼下白玉京对于沈风麟并没有先前那么浓烈的感情了。
宛如总算从一场精心编织好的迷网中大梦初醒一般,无论是舐犊情深的喜爱,还是原本该由背叛产生的怨恨,此刻统统淡得像流水一样,在白玉京心头堪称无足轻重。
……也是桩怪事,难道自己昏迷之后改修无情道了吗?
“前辈……”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白玉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甩了甩尾尖,收回了借给她的妖力:【本座不怪你,你走吧。】
苏九韶听到耳边用神识凝结成的声色,那声音如玉一般,和白玉京往常说话时的声色有一丝微妙的差异,更加清逸空灵。
……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吗
苏九韶心下念头一晃而过,面上则脱口而出道:“可是前辈分明能脱身……”
【与你无关,本座自有打算。】
白玉京恹恹地打断了她的劝告,苏九韶张了张嘴,见他不愿多言,最终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将手上那枚储物戒取下来,郑重地放在了金笼的旁边:“前辈保重,您先前所赐之物……九韶受之有愧。”
言罢,她行了一礼,亦转身离去了。
白玉京用尾尖把那枚储物戒勾了进来,借着月色看向上面熟悉的纹路。
这还是他“陨落”前从某人身上顺来的储物戒,谁曾想转手刚送出去,自己就出了事……看来那王八蛋的东西果然晦气。
白玉京心下骂骂咧咧地收起储物戒,扭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蛇腹,似乎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半晌,他低头舔了舔那处没有鳞片覆盖的柔软部位。
——毫无反应。
内里好似当真无事发生一样,不再疼痛,亦不再灼烧,哪怕用神识内窥,里面依旧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是白玉京的错觉。
……见鬼了。
白玉京沉默地盘在那里。
若是人形,由于实力与外貌使然,大部分人只会觉得他沉默时深不可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