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已尽数上报,除了前两日派发的是好粮之外,越往后越是陈粮旧米,甚至掺了大量蛮族人都不会去食用的青稞壳。”
青稞,壳。
蒋元白面色衰败,一片颓然。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蒋元白颤抖的呼吸声。
“……此,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蒋元白声音抖得不像话,“与我蒋家……无关。”
“陛下,能否……”
洛景澈看着他,神情淡淡:“这几日,为避免错怪于你,白白污蔑了忠臣,朕已命人前往蒋家搜查。”
他转身去桌前拿了不少信件,一把扔在了蒋元白的面前:“确实是找到了不少东西。”
纷飞的信件中,白纸黑字,洋洋洒洒,竟全是蛮族文字。
蒋元白抓住了其中一张,却发现眼前已被泪水糊得看不清。
“有一点蒋公子说的确实不错,”洛景澈也拾起了眼前一张,“朕确实看得懂蛮族的文字。”
“这一张张信件里都写着,”洛景澈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极乐坊幕后之人,是如何扎根在京城,又是如何在暗中查探各方消息的。”
他轻声道:“咱们也在极乐坊见过。所以,我没冤枉你吧,蒋公子?”
……这些都是胡吉木给他暂时保管的。
他看不懂其上文字,但因为与胡吉木交好,又想在极乐坊拥有一席之地,他不曾多想便答应了胡吉木的请求,只暂留在他这里一段时候。
他半生顺遂,不曾想过蒋家有朝一日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昔日种种,皆成利刃,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蒋元白指尖微松,手中的信件缓缓掉在了地上。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眼前年轻的皇帝。即便繁琐宫袍加身,也依然能看出其下身段之清瘦,一如自己在极乐坊初见他时自己不禁多看了两眼的时候。
……蒋家,败了。
蒋先行刑那日,洛景澈去了。
他没有将刑场设立在京中,仅仅只是选在地牢。
跪在地上的老人面容枯槁,白发苍苍,看起来命不久矣,早无昔日一人之下的风采。
……这是蒋先。是上一世将自己拿捏在手心当作玩物一般,害惨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之一。
洛景澈在他面前站定,心生恍惚。
原来他已经这么老了。原来败者,是这个样子。
“……洛景澈,你赢了。”蒋先声音嘶哑,垂垂老矣,“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让你有机会染指我大宋皇位,不该让你能长大成人……”
“……不该,让你出生在这个世上!”
听着他尖锐嘶哑的叫喊,洛景澈恍若隔世,终是有了几分真实之感。
“……就算我死,也,绝不会放过你!”
洛景澈笑了。
“上一世的最后,你也确实没有放过我,”洛景澈声音轻柔如呢喃,“我等着你再来。”
哪怕再来一次,十次,一万次。
他也会再杀他一次,十次,一万次。
蒋先怒目圆睁,像是想将洛景澈这副模样烙进骨血里。
洛景澈抽出腰间匕首,在他痛苦的哀鸣声中,一剑封喉。
滴滴血液溅到了他的衣袖上,他恍若未觉,看着眼前人不甘地挣扎,最终彻底断了气。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洛景澈对这个脚步踏在牢房地上的听感很熟悉,几乎是一瞬间汗毛竖起,反手将匕首对准了来人,即使他知道是谁。
明月朗挑了挑眉毛,在离他仅有一步的距离停在了原地。
洛景澈自己都未察觉到,他的呼吸极为急促。
“……处理好了,就回宫吧。”明月朗目光有些沉,语气却算得上温和,“走吗?”
察觉到眼前人终于稍稍放松下来的神经,明月朗从他手中接过了匕首,也顺道接过了这个人,不由分说地牵着他向外走去。
洛景澈感受到了从手心传来的温度,也在踏出地牢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光洒在身体上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