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朗……似乎生气了。
葛朗中大骇,颤声道:“将军刚才明明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症状啊……”
屋内一时极静。
明月朗抬眼道:“你说得没错。”
“托你徒弟的福,现在有事了。”明月朗盯着他,“你若能治,你徒弟带在身上的香囊一事可以和你没有关系。你治,还是不治?”
葛郎中一激灵,顿时反应过来,朝洛景澈道:“公子,您把那个香囊给我!”
洛景澈递过。他看着抓起香囊仔细嗅闻的葛朗中,冷声问道:“如何?”
葛朗中抓着香囊,像抓住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闭上眼轻嗅,突然,在寻常香料的气味中找到了那微不可察的一丝异味。
他瞪大眼睛:“这……这是……”
“小将军,我知道原因了!”
“此香料中,加了少量的三棱碎和川乌!”
“这些草药本身便含有一定毒性,同时有活血化瘀之效。将军外伤初愈,然而余毒还未清。闻了含有此药效的香料,其毒性自是会被诱起,从而导致伤口崩裂的同时还会口吐鲜血!”
明月朗沉声道:“能治好吗?”
葛郎中噗通一声跪下:“将军吸入的量不多,或许还有救……我,我愿竭力一试!”
后半夜的将军府,灯火通明。
“……血止住了!”
听闻屋内传来的声音,洛景澈轻吐出一口气。他抬了抬微麻的脚,看向窗边一直沉默站着的明月朗。
本想上前打个招呼,洛景澈话在嘴边微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今夜陛下这一番算计,便是想让我看清,”
洛景澈抬头,和明月朗深沉的目光对上了。
“我自幼相识相伴的人,正伙同丞相,处心积虑地想害死我父亲,是吗?”
洛景澈沉默。
明月朗声音微哑:“陛下,您托安顺给我带话,问我想不想探出蒋相的目的。”
“现在我想问问您,”
“您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步步走近:“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您送来的药膏中真的有毒,或者赵崇身上的香料毒性凶猛,真的让我父亲就此命丧黄泉了呢?”
“如果是前者,或许就是我替洛景诚背锅吧。”洛景澈坦然直视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至于后者……”
“确实会将你我陷于被动之中。”
洛景澈声音平静,语气中毫无起伏。
话本里,就是这样写的啊。
安顺以他的名义,送了这盒药膏给将军府。
上一世他和明月朗并无交集。皇帝赐药,即使明月朗心存疑虑,不会轻易给将军使用,却也不会随意丢弃。
在合适的时机下,赵崇跟着葛朗中,无声无息地带着香料入了府,葬送了将军的性命。
在丞相和洛景诚的刻意引导下,只剩那盒药膏是唯一的疑点,瞬间他便成为众矢之的。
明苍朔一死,在边北驻守的军队马上出现了动荡。
明月朗甚至来不及好好处理老将军的后事,就背负着使命奔赴边北。
“只是陷入被动之中?”明月朗声音略冷,半晌,他轻嘲道,“照您成长的速度,”
“想必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能真正君临天下了。”
一抹日光划过两人沉默相对的脸。
“明月朗,”洛景澈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除了你之外,我是最不希望明将军出事的人。”
明月朗不置可否。他仰头看了看日光,淡声道:“天亮了。陛下回宫吧。”
马车迎着日光骨碌碌往前,街头巷尾逐渐热闹了起来。
轿子里倒是静得可怕。
齐公公缩在最角落,一声不敢吭。
少年人虽然脸色难掩疲惫,但是精神看起来倒还不错。他沉默着撩起布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轻声道:“……安顺,京城真热闹。”
小轿子内部空间狭窄,安顺就坐在了洛景澈身侧。听到他说的话,安顺应道:“是,现下正是赶早的时候。”
安顺看着他没什么起伏的眸子,瞥了一眼在角落装死的齐公公,还是开口道:“……陛下。”
齐公公心神巨震,恨不得此刻上去捂了他的嘴,再戳聋自己的耳朵。
安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涩:“奴才昨夜,见到舍妹了。”
洛景澈淡淡嗯了一声。
“奴才替舍妹,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安顺哑声道,“昨日事未成,想必进宫后,蒋相便要来找奴才算账。”
“今后或许没有机会再给陛下尽忠了。奴才心甘情愿赴死,在此之前,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洛景澈放下布帘,看向他:“朕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命,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安顺一愣:“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