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去吧。”
洛景澈闻言,却是一愣。
这碗馄饨是明月朗亲手做的?
然而明月朗却神色如常。他对方姨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领着洛景澈朝内室走去。
刚才吃得高兴,洛景澈现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声道:“小将军手艺当真不错。”
“陛下谬赞,”明月朗道,“只会些简单样式罢了。”
说着话,两人便已到了房门口。
明月朗推开门,轻声道:“父亲,我带陛下来了。”
一进门处的会客厅内,一个即便身躯看着不再挺拔但依然魁梧的高大男子坐于正前方。
见他们二人进了屋,老将军忙起身,郑重其事地跪地参拜:“明苍朔参见陛下。”
洛景澈虽早有所感,但仍然被这一跪微微触动。这大概是他登基以来,最有诚意的拜见。
明苍朔年近六十,脸上虽仍有病容,但其气度和风骨不难看出他往日的英姿。
这是两辈子以来,洛景澈第一次见到这位帝国元老。
上辈子,在他刚登基不久,明老将军便因旧伤复发,病痛缠身而去世了。
洛景澈忙上前,扶起这位功勋满身的老将:“明将军,请快起来。”
明苍朔起身,细细打量着洛景澈,眼中浮现怀念,随即一叹:“太像了。”
眼前的少年皇帝,双眼如星,眉目似画。因有着些许异域血统,更显他眉眼深邃,与他母妃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瞳流转间尽显风情。
“……将军所言,可是秦妃?”
明苍朔目光灼灼,苦笑一声:“是。”
“陛下,臣这戎马半生,杀了无数人,也救过无数条命。”
“臣这一生,只对不起过两个女子。”
“一是我的妻子。”
“她生月朗时难产,而我却在外征战,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老将军的脸上出现了黯然之色:“第二个女子,便是您的母妃。”
洛景澈瞳孔紧缩,他直觉,老将军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非常重要。
可能会触及一些……他两辈子都未曾触碰到的真相。
甚至是话本里都不曾告诉过他的,多年前的往事。
“二十五年前,臣于边北与大宋交界处,救了一名受伤的女子。”
“这位女子生得美丽,性格也坚韧。追问之下,她才说,她孤身一人被卖到大宋,如今已找不到回去的路。”
“大宋虽与边北交战,但女子何辜。我问她是否想回去,”明苍朔回忆着,脸上难得一见温柔,“她说,她不知道。”
“她被自己国家的人抛弃,她自己也失去了方向。”
“于是我做出了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明苍朔声音里透着痛苦,“我带她来了大宋,回到了京城。”
“我本意只是想,她是个弱小女子又孤身一人,在京城我也能多照拂一下。”
“……结果却害了她一生。”
洛景澈沉默良久,轻声道:“所以后来,她在坊间卖艺为生的时候,被微服私访的先皇看中,就带进了宫里吗?”
明苍朔道:“一个明显带有异族风情的女子,先皇即便喜欢,又怎会带进宫?”
明月朗皱眉道:“那秦妃当初是如何……”
“是蛮族的人。”明苍朔冷声道,“在我们不知不觉间,蛮族人的眼线早已遍布京城。秦妃单纯,在异国他乡遇见了亲切又热情的同乡,很快便与那人交好。”
“当时先皇身份也未曾暴露,秦妃一直只当先皇是个心悦于她的普通男子。”
“蛮族女子,向来对感情热情奔放。秦妃爱上先皇,但先皇始终无意与她厮守。患得患失之下,她便听信了那同乡的教唆,于先皇的茶水里,加入了些许□□物。”
“……若只是□□物,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可这药物中竟含有世间罕见的,情人蛊。”
“母虫在秦妃体内,子虫在先皇体内。”
明苍朔一字一句道:“秦妃死,先皇死;秦妃活,先皇才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