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玮”都齐刷刷转头,几十双眼睛看向他。
“和尚。”
和尚、和尚、和尚、和尚……
几十个方雨玮同时喊他。
“我在。”他抬起手,按在休眠舱与“方雨玮”之间的玻璃上。
很快,方雨玮开始腐烂。眼皮先塌陷,皮肤像被火烧过般,冒烟起皱,一块块肉从颧骨位置垂落,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组织。鲜红与乌黑交错,转瞬间,他的脸和方丈的一样,眼睛要变成血洞。
“和尚……我好疼。”
腐肉滑落,发出湿腻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味。
方雨玮抬起残缺的手,一点点靠在玻璃上,满脸哀求:“和尚,你抱抱我。”说罢,一滴泪滑落。
他毕生都在渴求一个拥抱。
听到这句话,一宁整个人像被掏空。他缓缓伸出了手,隔着玻璃回应起那只腐烂的手掌。此刻,他不再是修行之人,只是个无助的男人。
无论那张脸有多恐怖,只要他是方雨玮,一宁就不觉得可怕。
“你进来陪陪我,好么?”
“好。”
伸手按向自己的接口,准备进入那苦海,下沉,准备为了方雨玮,不顾一切。就在按下接口的那瞬间,休眠舱的幻觉突然散去
。
方丈院依旧是熟悉的方丈院,此刻,他正处盛夏,寺门口香客络绎不绝。
一宁怔住。他还保持着触碰接口的姿势,心中汹涌的情感还未褪去,现在,他像是从噩梦中惊来,醒在最寻常的夏日午后。风和日丽,一切都好。
忽然,一声提示音响起,无壤寺来了个底评分的家伙,准备到寺里积累信用点。
一宁小心翼翼地走向后门。那棵巨大的桂花树还在,就在树下,出现一个俏丽的身影,着粉衣粉裤,笨手笨脚地拿着扫帚,对着地上的落叶发愁。
同寺里出现的所有人都不同,他露着一截腰,阳光从那腰线滑下上,皮肤白嫩,叫人挪不开眼。从没有人在无壤寺做这种打扮,又热烈,又自由。忽然间,整个桂花树也被这少年衬明亮了起来,笼着一层柔光,如诗如画。
一念流转,欲望破开了个口。
一宁走上前,向他行了个礼:“阿弥陀佛。”
方雨玮吓了一跳,转身,抬头瞧着他,微微有些出神。不一会儿,他的脸开始泛红,干咳了一声:“和尚,你是这儿管事的么?”
“是。”
“哎……”方雨玮突然凑近,露了个笑,“你能给我出个证明,我好把信用调回a么?”
“好啊。”
方雨玮愣住:“你们无壤寺的和尚,都这么好说话的么?莫不是有什么条件吧?”
“倒是有一个。”
“黑心和尚,道貌岸然。”
一宁向前一步,伸出手。
方雨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拥入怀中。周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气息,阳光照得他周身温暖,耳边蝉鸣不绝。他闭上眼,好像被整个世界接纳了。
天和地,温柔地抱住了他。他一生的甘苦,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桂花树静静地长在那,遮天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方雨玮突然开口:“和尚,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皮肉再次脱落,那腐烂的模样再度爬上他的面庞。周围一切旋转,一宁脚下的土地变成血与泥,暴雨如注,恶臭猛然灌入鼻腔。然而,他只将方雨玮抱得更紧:“我知道。”
“明知是假,为什么还跳进来?”
“那我便……借假修真。”
“你得杀了我,不然你会死。”
一宁闭上眼,收紧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