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我就病了。这是心病,治不好的。郁真,你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姨娘,为何玉莹要被嫁给别人家?甚至我连她一面都未见到?是不是她惹恼了圣上,被、被赐死了,你担心我,才故意骗我?”
说到最后,白姨娘面如死灰。
陈郁真沉默片刻,将药碗搁在旁边小几上。夜色寒凉,朦胧的烛光模糊了他的面目轮廓,陈郁真浑身笼着一层郁气,平时锋利的眼眸满是疲惫。
“没有骗你。”陈郁真垂下眼眸,“她还活着。而且她以后还会活的很好很好。”
白姨娘悲伤地望着他:“郁真,那是我亲侄女,你要这样骗我吗?”
灯油噼啪燃烧,白姨娘脆弱的嗓音如利剑一般直插入陈郁真心底。他眼睫不住翕张。
夜色沉沉,天上星子时而闪烁。
地下的人快乐而无知的活着。
“姨娘。她真的还活着。”陈郁真又端起了药碗,“若是你不信,等过几日大婚的时候,你可以去看她出嫁。而且,摆脱我,对她其实是一件好事。”
“怎么会是好事呢!”白姨娘言语骤然尖利起来,“那是我亲侄女,你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告诉我要把我侄女,把我儿媳妇嫁给别人家!她未来的夫婿我甚至还没有见过!让我怎么能放心!又让我在九泉之下,如何见我那早死的哥哥!”
“圣上这是操的什么心!别人家的家事他管什么!”被逼到极致的白姨娘言语骤然放肆起来。
琥珀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出门探看,见那几个婆子都远远地在一边睡觉,才放下心来。
“姨娘!小点声!”琥珀嘘了一声。
白姨娘明白自己失言,变了脸色。但心中还是愤恨。
陈郁真给她掖好被角,白姨娘这才注意到儿子眼下的青黑。不禁握住他的手,哀叹道:“好孩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等风头过了,姨娘再给你找一门好的亲事。”
陈郁真收回了手,他面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白皙漂亮的面孔从始至终都是绷紧的。
“不必了,我大概,是成不了婚的。”
陈郁真回到了自己那屋。
啪的一声,蜡烛被点燃。昏黄的烛光,驱散黑暗,明明是炎热夏季,陈郁真望着空荡荡的房屋,忽然感觉有些冷。
婆子们听到声音,知道陈郁真回来了。她们手忙脚乱的从榻上爬起来,慌慌忙忙地到陈郁真面前献殷勤,一小会儿的时间,有些脏乱的小院变得整洁如初。
陈郁真关上了门,挡住了婆子们的探问。他爬上了床榻,让温暖的被子裹紧自己冰凉的肌肤。
好冷。
好冷。
他宛若在冰冻千尺的地狱,浑身僵直发抖,声音抖,思绪抖。他茫茫然地张大眼睛,面前好像有悬浮的灰尘上下在动。灰蒙蒙一片。
“快来啊!公子发热了!”“快请太医”“快去把消息告诉刘公公!快去!”
陈郁真无知无觉的闭上了眼睛。并不知道外面因为自己闹得鸡飞狗跳。皇帝大半夜被他发热的消息闹了起来,大半夜的抓着好几个太医来到陈家。
更不知道皇帝就这么和衣守了他一夜,亲自给他喂药,换衣裳,等他烧退了才趁着天明回宫参加早朝。
陈郁真什么都不知道,皇帝更是禁止此事被说出去。
等陈郁真再睁眼时,已经到了第二日晌午。
现下日头正好,屋门外的蝉在剧烈的鸣叫,撕扯地人不能安睡。屋外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重新焕发了光彩,高大的宛若伞盖。阳光落下来,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透过花窗,是一个一个不规则的小圆点。
陈郁真倚靠在靠背上,在心里默数小圆点的数量。
明明是盛夏,满目葱茏,他却听到了自己身体腐烂的声音。
“大人,我们二公子在里面!您进去吧!”
外面传来声音,陈郁真望过去。一个俊秀跳脱的公子哥快步而来,他脸上满是焦急。在触及到陈郁真的目光时,他停滞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