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公本来就是个握惯了权柄的人, 对着外人藏锋那是他身不由己, 可对着卫迁, 庄引鹤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于是他周身虽然还是没骨头的样子,可那双凤眼里凌厉的压迫感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卫迁瞬时被这如芒在背的目光给扎的清醒了不少,于是那刚刚翘起来的尾巴立刻就又重新夹好了, 可哪怕这样,在跟燕文公那阴冷冰凉的目光一碰之后, 他还是心里发毛, 于是就连那语气里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声战栗:“城防营早就预备好了,御林军和禁军倒是也在我们手里,只是……”
卫迁吞了一下口水, 也不敢再看庄引鹤了:“兵部和刑部……还是没能拿下来,这些大臣都是萧砚舟的肱骨之才,怕是有点棘手。”
坏了。
卫迁脑子本来就不够用,这会一着急,居然依着平日里的习惯,把乾元帝的大名都给喊出来了。
燕文公听完,果然是凉薄的勾了勾嘴角。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玩意。
只是他们这一屋子人都是来谋逆的,更作奸犯科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所以自然也没人出面纠正。
“刑部倒是不打紧,左右不过是些衙役罢了,翻不了天。至于兵部……”方修诚说到这,目光挪到了卫迁的那位二叔公身上,于是这老头本来就僵硬的面皮便更有抽抽起来的架势了,“李大人,我记得没错的话,兵部尚书家的长子,娶的正是贵府的千金吧?”
这事整个京城都知道,所以这老头也只能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方相这话说的天经地义,直接就拍板决定了,“旁的都好说,但是在尘埃落定前,咱们必须得把那位骠骑大将军给拴在南疆,所以京城里兵部大大小小的官员就都必须给看牢了,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出去。”
“除此之外,在座的各位,家里的女眷也大都跟兵部里的官员有些妯娌上的牵绊,”方修诚说完,直接起身,提袖对着座下的众人见了一礼,“如此,就多仰仗各位了。”
那一干老臣连忙站了起来,都连称“不敢当”。
至于庄引鹤,他在京城里一没有亲眷,二来,自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残废,自然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燕文公只是坐在下面,安安静静的品着他的茶。
庄引鹤明白他这个好相父的意思,在他默许了让长姐去和亲后,方修诚对庄引鹤递上来的投名状还是非常满意的,于是在这个板荡识诚臣的时候,方相便转头预备着去试探一番其他人谋反的诚意了,毕竟手上都沾上血的才能算是自己人。
但凡能出现在这,除了庄引鹤外,那都是铁了心要上这条贼船的人,所以对于方相这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各家也是开始搜肠刮肚的献言献策了。
他们花了这么多年,用自家女眷的姻亲织起来的这张大网,也是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卫迁听了半晌,又揣度了一下自己座下还剩下的人马,这才堪堪点了点头:“各路诸侯进京大都没带什么守卫,住的又集中,围他们用不了几个兵。那就还按原来说好的那样,城防营大部分的人还是留在九门,余下的再分一些去看管住各路诸侯和京城主要的街口,御林军和禁军守在宫城里。这么一来,就都妥当了。”
卫迁眯着眼睛算了半天,发现确实没什么疏漏了,这才满意。
他实在不想继续跟庄引鹤呆在一个屋里了,所以眼瞅着没自己什么事后,这就又打算脚底抹油走人了:“那兵部的事情就交给各位大人了,今夜子时城防营直接换防,九门从此只进不出。”
“慢着,”庄引鹤这一嗓子差点没把卫大统领直接给吓得蹦起来,“孤这几天住哪?”
跟那些就在京城里住几天的诸侯们不同,燕文公在京城里正经是有自己的府邸的,所以庄引鹤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国公府会不会也跟那群诸侯们住的地方一样,被围个水泄不通。
把燕文公这个大祸害关起来,这件事光是想想,都能让卫迁摩拳擦掌上半天,可是大统领也知道,他们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还没开始逼宫呢就预备着自相互残杀了,属实不成体统。
况且,燕文公的身份在那摆着,方相不点头,卫迁就算是握着城防营也动不了这个人。
“归宁今夜就宿在文丞府吧,”还不等卫迁反应过来呢,方修诚居然就先开了口,一锤定音的敲定了这个事情,“陪着夫人说说话,她知道你要返京,已经絮絮的念叨好几日了。明日等外面都安定下来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去,至于国公府,封还是要封的,这个样子还是得做给外人看的。”
庄引鹤听着自己这个好相父话里话外的亲昵,全无刚刚对着卫迁时那锋芒毕露的架势,只好脾气的应了下来:“是。”
苏柳向来谨慎,于是等众人都散干净了,他这才把庄引鹤推到了他们今夜将要落脚的小院,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跟个真哑巴一样,比划着问:“方修诚把你锁在文丞府,是因为不信你?乾元帝连西夷这种肥肉都敢给你,方修诚是怕主子拿的恩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