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文公也确实没想到,温慈墨的这个副官,居然跟自己还沾亲带故的。
梅老将军膝下有三个孩子,老大在十几岁上就没了,三丫头嫁到了燕国公府,还剩下的那个梅家二郎,居然就是温慈墨的副官。
这要是论资排辈起来,庄引鹤甚至还得叫他一声舅兄。
庄引鹤看着那跟梅老将军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张脸,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全当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梅既明刚跟温慈墨碰了头,事情都还没交接完,就被自己那个炮仗似的妹妹从马背上撞了下来。
梅溪月还跟小时候一样,咧着个明媚的笑容,无法无天地要去拽梅既明的长枪:“哥!你一会陪我打一架!爹教我的东西我日日都练,现在肯定能打得过你了!”
梅既明很是头疼,他是怎么都理解不了,为什么自己的妹妹都嫁人了还是这副德性啊:“祖宗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忙着呢。”
温慈墨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水既然退了,那今日就拔营出发去大燕吧,剩下的事你路上再跟我交代。”
大将军这就是刻意在给梅家兄妹留出叙旧的时间了,梅既明跟着温慈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没跟他的顶头上司瞎客气,他想了想,手头也确实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这才被自己那个不着四六的妹妹给拽走了。
温慈墨的亲兵都训练有素,不大一会,就已经收拾齐整准备出发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庄引鹤又开始了跟温大将军的对峙。
燕文公看着眼前的高头大马,十分笃定且不容置疑的跟温慈墨说:“我会骑马,你帮孤牵着缰绳就好,不需要上来。”
一行人带着辎重反正也走不快,温慈墨也懒得在这件事上跟他磨嘴皮子了。
况且,温大将军有的是办法让庄引鹤求着他上去,所以他十分痛快的就答应了。
整肃的将士们这才又踏上了那条被洪水冲的满是泥泞的山间小道,继续朝着燕国进发了。
庄引鹤小心翼翼的攥着马鞍,他一边得克制住自己对高度的恐惧,一边还得心分两用地去试探温慈墨:“镇国大将军知不知道,在齐国和燕国的地界,近年来有一个十分猖獗的组织,叫无间渡?他们的人杀了不少朝廷命官,如今这动静闹的,都快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
梅既明原来是想找温慈墨谈事情的,误打误撞的听了这一嘴后,忙拽着马走远了些。
温慈墨牵着缰绳走在路上,闻言,烟灰色的眸子抬了起来,他打量了庄引鹤片刻,过了好大一会后才说:“略有耳闻。”
何止是略有耳闻,无间渡这个组织,原本就是温慈墨一手组建起来的。
他当年走的时候,燕文公把暗桩的资料也一并给了他。温慈墨干脆就以此为基础,蚕食鲸吞地筹划出了这么个无间渡。
只是就连竹七都不知道,镇国大将军用了五年时间,不声不响地把燕文公府打下的暗桩整个都给吸纳到了自己的麾下。
于是这么多年来庄引鹤这边所拿到的一切情报,都是温慈墨有意放给他的。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前几日的那一条——“镇国大将军就是无间渡的掌舵者。”
庄引鹤思虑了半晌,这才组织好了语言接着问:“那将军知不知道,无间渡维持日常花销的银两,都是哪来的?”
燕文公自己手底下就养着不少人,所以他自然清楚,这可是一门花钱如流水的营生。
燕文公天潢贵胄,整个大燕倾尽一国之力供奉他一人,可哪怕是这样,为了养好手底下的那么多暗桩,他都恨不得再找些别的旁门左道去搞点钱回来。
庄引鹤倒推了一下无间渡如今的规模,一时间居然也难掩惊讶。依照他们这么大的体量,如果只是靠着坐吃山空那显然不现实。
所以庄引鹤实在是怕,他怕他的大将军为了钱,做出来什么要命的事情。
温慈墨自然也听懂了他的关心,于是嘴角情难自抑的抬了抬。
他的先生铺垫了这么多,原来归根结底都是在担心他。
于是,庄引鹤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又被温大将军下了一城。
第50章
温慈墨牵着大黑马的缰绳, 踩在泥泞的小路上,不紧不慢的跟那端坐在马背上的燕文公说着话:“先生知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朝廷命官,他们家里最多的东西是什么?”
庄引鹤很清楚, 五年前的大周, 就已经是半只脚都踩进棺材里的状态了,若不是温慈墨在这要命的时候帮着乾元帝握稳了手里的兵权, 强行给这快要吹灯拔蜡的国本续上了命, 那眼下等着他的, 就只剩下一个群雄逐鹿,硝烟四起的乱世了。
而这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大贪官。
不仅仅是周朝,就连庄引鹤的燕国里, 都藏着好几条趴在他身上茹毛饮血的蚂蟥。若不是担心燕文公回来后跟他们算总账, 那群欲壑难填的人也不至于狗急跳墙的去挖大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