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很蹊跷了——谢迟竹心里一跳,就看队尾一个年轻猎户在左顾右盼间被石头绊住了脚,整个人骤然失衡,猝不及防向河谷地下滚去!
苔藓湿滑,无一可着力处。那年轻猎户只得在慌乱间攀向沿途怪石。他年轻,反应也还算快,滚出三两丈后便勉强借一块怪石稳住了身子,口中还不忘骂骂咧咧:“他大爷的!今天真是倒霉……”
领头的汉子脸色却惊变,连忙呵斥道:“噤声!”
……来不及了。谢迟竹垂眼,幽幽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已是噩耗,再出声提醒无异于火上浇油。
就在汉子手掌接触石面的刹那,那块怪石骤然发出猩红的暗光,带出一片嗡鸣!
嗡——
紧接着,以它为中心,那猩红的暗光迅速向外攀缘,活物一般飞快钩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光网!
年轻猎户亦被暗光彻底包裹住,形成了一团诡异的光茧!
“啊!!!”
“那是什么?!”
“让你们不要说话了,快跑!”
惊呼声在人群之中炸响,脑袋稍微机灵一些的已拔腿后撤;站在原地的傻蛋们只觉得身子一沉,好像卷进了无形的漩涡中,动作迟滞、思维缓慢,眼前幻象丛生!
喊娘喊媳妇喊隔壁村他七大爷骂成一片,红光却不由人的意愿,在将第一个猎户彻底裹挟入其中后蔓延得更快,要缠向最近的活物!
领头的汉子举起柴刀,反手便是一劈。他这一招隐有排山倒海之势,那红光却丝毫不怵,只略微溃散了一瞬便要继续向外缠绕!
说时迟那时快,谢钰正要递出一剑,却看那光茧猛地一缩,随即爆出刺目的白光——
神识被局限于凡人的一隅,耳边却传来青年一声轻笑。谢迟竹将下颌靠在他肩头,懒懒同他耳语:“真有意思,你说是不是,夫君?”
还没等谢钰回应,强光便散尽了,本该攀着年轻猎户的怪石处空空如也,只裂开一条狭长的缝隙。另外两名方才没来得及跑路的猎户面色大变,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喊道:“柱子!”
谢钰当机拎住其中一人领口,又被谢迟竹推了下,于是沉声说:“不过是个阵法,你们的弟兄没事,别送死。”
他态度太过笃定,其他人心中也难以生出质疑,又听谢钰说:“不想死便跟紧了,勿要再生事端。往回走也好,都随你们。”
暗光仍在乱石间蠢蠢欲动,几个汉子交换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惧意味。谢钰回身,睨他们一眼,几人才如梦初醒般连连道:“这位谢兄弟,我们都上有老下有小的,您看……”
谢钰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过了,随你们。”
于是,其他人都作鸟兽散,只余下最初领头的汉子和他们同路。
谢迟竹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低声道:“其他人都走了,你不怕?”
汉子沉声说:“这件事由我做主,我自然也要对大虎负责,不然日后拿什么在村中立足?”
他看向谢迟竹,谢迟竹却没接话。
越往里走,周遭便越寂静。汉子心里越来越不得劲,正想没话找话:“哎,两位,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这块石头怎么这么眼熟——”
脚下却猛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话音戛然而止!
汉子只觉得后脑有暗香拂过,浑身上下便没了劲,整个人软软倒下去。
谢迟竹回身,以眼神吩咐谢钰将这汉子扔到最初的入口处去,眉眼间隐隐染上倦怠:“……真是难办。”
所幸现下只余师徒二人,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两人飞身掠过石阵,只觉得越深入灵气便越浓郁,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出实质,几乎可以同寻常仙山相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