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闻荆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虞长史是嫌宋珩用起来不顺手?”
虞妙书:“户曹的张书吏倒是不错,瞧着机灵,下官想调用。”
古闻荆语重心长,“老夫觉得宋珩甚好,你若不想用,便换到老夫手里。”
于是宋珩被换了职。
像他这种幕僚性质的书吏根本就上不了台面,没有编制,属于地方府衙雇佣。之前一直都是虞妙书差使,如今说换就换,还是把他给气笑了。
对此虞妙书是这么解释的,她觉得古闻荆应该不会要他性命,似乎还挺抬举。既然对方已经猜疑,索性走近些打探,更能弄清楚对方的虚实。
如果真容不了他,马脚很快就会露出来,也好先下手为强。
对于她的反向思维,宋珩彻底无语。但也确实管用,如果古闻荆忌讳,肯定不会答应交换,既然答应了,多半没有恶意。
这不,宋珩换过去的头一天,古闻荆就道:“虞长史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宋珩:“……”
他一点都不想当细糠。
古闻荆上下打量他,问:“当初种竹蔗制糖,让老夫想办法联络京中的人脉,把朔州沙糖带往京畿行销,可是你宋书吏出的主意?”
宋珩忙道:“使君抬举了,宋某哪有这般远见。”
古闻荆冷哼一声,直言道:“虞长史从官才多少年,哪里知道京城的弯弯绕绕,他定然是受了你的指点,才让老夫想法子的。”
宋珩没有吭声,只眼观鼻鼻观心。
古闻荆阴阳怪气道:“如今的朔州,你可满意?”
宋珩知道避不过,索性道:“使君从京城而来,想必圣人收到朔州的贡赋,定会多记挂你几分。”
这话古闻荆不爱听,“不用你操心。”
宋珩闭嘴。
他知道老头儿脾性怪,或许虞妙书说得不错,想来对他没有恶意,就是难伺候了点。
开春各家作坊都忙碌,甚至连过年都没有停工。
去年第一批收割竹蔗后空闲下来的土地迎来了第二批种植,经过几个月的给肥休养,竹蔗苗陆续种上。
目前地里还有许多竹蔗没有砍完,人们一边种竹蔗幼苗,一边砍成熟的竹蔗,把土地循环利用,以保作坊能供应得上京畿。
开春后气温日渐回暖,去年虞妙书给孙家的西奉酒出得还挺快。因着那边有事耽搁了,年后孙文走了一趟州府,说孙家尝试带一带西奉酒。
虞妙书甚为欢喜,当即书信到奉县,让那边发酒过来,散酒和罐子酒都要,等这边行销出去再结账。
算是正式试水,看能不能打开齐州的销路。
宋珩说若要把胆子搞大点,也可以在发送沙糖到京城的时候顺便捎带些过去,算是给罗向德他们的礼。
不过京城那边的人们跟南方不一样,偏向烈性些的酒,有可能西奉酒走过去水土不服。
虞妙书暂时没想这么多,当礼送倒也可行,主要还是看齐州那边好不好销。
待到二月下旬的时候,去年发过去的第一批沙糖顺利抵达京畿,朔州沙糖的垄断血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汇中商会的巨贾们联手打压京中的沙糖商铺,一出手就把一两二十八文的价格打压到二十文。
几乎一夜之间,朔州异军突起,忽然凭空而现降临,打得许多商户措手不及。
这种狂轰滥炸的手段简单粗暴,却有奇效。
京中有名的天香楼果断弃了往日的供货商,选择朔州沙糖节省成本。
像这类大型酒楼,迎来送往的皆是有钱人,每月沙糖用量巨大,他们甚至跟罗向德等人再次压价,压到了十八文。
因从朔州进价低廉,只要刨除人工货运成本,就算不赚分文,手里的沙糖都能砸出去,目的只为抢占京畿市场。
天香楼的供货商任震业专门以山货倒卖为生,一下子痛失天香楼这个客户,头发都愁白了。
他跑了好几趟,试图挽回局面,天香楼的管事贾在引颇觉无奈,私下里同他道:
“任掌柜还是罢了,这年头的钱可不容易挣,你别看咱们天香楼表面风光,实则举步维艰呐。”
任震业焦灼道:“还请贾管事关照关照,眼下老弟的手里还握有二十石沙糖,你们若是不接手,实在发愁销路啊。”
贾在引沉吟片刻,方道:“一两十五文,任掌柜可愿脱手?”
此话一出,任震业整个人都懵了,瞪大眼睛道:“贾管事莫不是在开玩笑?”
贾在引抱手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