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洇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垂下去的睫毛还在簌簌地颤抖。
“快八点了,该吃晚饭了, ”蒋徵假模假样地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道,“我知道这边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烤肉店……”
“呕——!”
话还没说完,陈聿怀就觉得喉头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一把攥住蒋徵的手臂,弯下腰又干呕起来,十根修剪齐整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疼得蒋徵倒抽了一口冷气。
年轻人弓下去的脊背清瘦却挺拔,蒋徵只能伸手扶上去帮他顺了顺气:“……当我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陈聿怀才能勉强再次站起来,开口时的声线已经恢复稳定:“线索断了。”
带着阿k踪迹的线索,如今躺在高架桥下,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还有那台肇事逃逸的suv,”蒋徵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捡拾尸块的法医,“那台车的所有车窗全都贴了单向透视膜,如果没有在车管所报备的话,这属于非法改装,查起来并不难。”
陈聿怀道:“万一是□□辆呢?”
蒋徵嗤笑:“国际峰会已经开幕了,再加上阿k的逮捕令也已经下达,所有交通要道的管制只会越来越严,要真是□□,恐怕连江台市都出不去。”
陈聿怀看着他笃定和自信,剧烈起伏的胸口迟迟平息不下来。
他又看到了那条黑曼巴蛇,绳索一样紧紧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每一次呼吸,都让它缠得更紧。
末了,陈聿怀用力咽了口唾沫:“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脱口而出,那么平常,那么理所应当,连陈聿怀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哪个‘家’。
只是他的声音太轻了,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了从旁经过的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里,蒋徵只看到了一个口型,蹙眉道:“回什么?”
陈聿怀仓促改了口:“回局里。”
哪怕听不清楚,一个字和两个字的差别还是分得清楚的,蒋徵原还想追问,却被口袋里手机的嗡嗡声打断了。
蒋徵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目光一冷:“是晏晏。”
那天下午从何欢家回来,魏晏晏就开始发烧了。
她烧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乱七八糟的梦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分不清别人和自己,只隐约听到有谁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中暑……体温调节失衡……”
“打寒战……葡萄糖……”
“这孩子倔……唉……”
“蒋队……杀了我……”
她拼命想睁开眼说两句话,说自己不想扎针,说自己已经好了,可无论如何挣扎,却连脚趾尖都纹丝未动,眼皮更是沉得像坠了铅。
然后她就陷入了昏睡,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那似乎是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说是记忆其实都并不准确,因为那是一种无意识留下的、极模糊且极碎片的……影像。
冰凉而轻柔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觉得好冷,她想发抖,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但很快的,冰凉又被另一个柔软的东西抚掉——她觉得,那可能是谁的手掌。
眼前模糊的光亮被遮挡住,又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这回她是真的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她在抖,而是天空和大地都在抖,整个世界都在抖。
地震了?她想。
然后她听见了十分轻微的呜咽。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哭?她有很多问题想说,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全都是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
襁褓中的婴儿努力伸开臂膀——早产儿的四肢瘦弱得像枯树枝,但手是软软的,像棉花一样,毫无章法地一会儿蹭一会儿拍打着他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