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ot;
方远合上本子,声音放得比刚才温和了一些,&ot;
您今天说的这些,愿意在正式的调查笔录上签字吗?如果将来需要您出庭作证,您愿意吗?&ot;
梁学平沉默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塌下去。
窗台上那几盆绿萝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
方远看到他眼眶有些发红,眼角的皱纹里似乎泛着潮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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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去年查出了乳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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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学平的声音哑了,&ot;
做了切除手术,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我儿子在省城买房子,首付我还帮着凑了十万。
正源给我的那些钱,我都用在这些刀刃上了。
我知道拿了不该拿的钱,早晚要还。
方书记,我愿意配合,但求您一件事——别把我弄进去蹲监狱。
我老婆还在化疗,身边离不开人。
那些不该拿的钱,我想办法还,砸锅卖铁我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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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梁学平不是主谋,甚至不是主动作恶的人。
他是在生活的重压和利益链条的裹挟中一步步滑下去的。
但作为一个有司法鉴定资质的专业人员,他签字盖章的那一刻,就已经破坏了何桂芳、那个摔断腰的农民工、那个被误伤神经的患者——无数个家庭的公平和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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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师,&ot;
方远把声音放得很稳,&ot;
您主动交代问题,属于从轻减轻的情节。
我会向领导如实说明您配合调查的态度。
至于最终怎么处理,我没有权限给您打包票。
但您的配合我一定如实记录在案,这对最后的判决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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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学平用力点了两下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那些慌乱的东西似乎少了一些。
他站起来,双手握着方远的手,握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三年里所有的不安都通过这一次握手交出去。
从梁学平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快,十分钟前还有夕阳挂在楼角,转眼就只剩下西边天际的一抹暗红。
方远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没有随着呼吸散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铁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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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组,梁学平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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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把刚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三年前按曹永年指示出具虚假鉴定报告的事实、至少十几起类似案件、正源鉴定所的实际控制人郑丽、曹永年通过郑丽安排梁学平签字的操作模式、每份报告的&ot;
评审费&ot;
、梁学平愿意配合调查签字作证的态度。
电话那头王铁军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ot;
十几起?方远啊,你手里现在握着的,是凌平市中院近三年来最大的司法腐败案。
梁学平这边你要保护好,今天晚上就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哪儿。
另外,你立刻去一趟沈红梅那里,让她把正源鉴定所成立八年来所有出具过的鉴定报告清单全部调出来,和梁学平交代的案件逐一核对。
一旦发现有伪造的,都要详细列出来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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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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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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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军的语气忽然沉下来,&ot;
我让人去曹永年家里看过了,没人。
邻居说早上看见他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有可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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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永年跑了,说明这条利益链上的人已经全面崩盘,一个接一个地撤退。
陆庆祥花钱买何桂芳沉默,浩正律所连夜关门搬空,梁学平被他们像弃子一样抛在后面,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曹永年拎着行李箱消失。
他们以为把线索切断就安全了,但他们漏了梁学平。
这条线已经焊死了,链条上的每一节都被方远用录音笔和签字笔录牢牢扣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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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组,我马上去找沈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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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前先回一趟办公室。
何桂芳那份材料里有一张陆庆祥公司的对公账户流水复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