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账,害怕那张网还在。
我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讨论发布时机,他们在外面多等一天,就多一天觉得昌哥还在、天还没亮。”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长河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段平安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看两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人。
“谁在这个时候拦着不让公开,谁就是在帮昌哥维持那张网。
不管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效果是一样的。”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把刀。
刘长河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冷笑。
“李威同志,你这话可是上纲上线了。
我刘长河在金柳市工作了十二年,从副县长干到市委书记,我是什么样的人,组织上有结论,金柳市的老百姓有口碑,还轮不到你一个凌平来的代市长在这里给我扣帽子。
你说我拦着不让公开是在帮昌哥?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急吼吼地要公开,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为了破案,还是为了在媒体上出风头,给你的政绩添一笔?”
这种话从一个市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是在讨论工作了,是在撕破脸。
段平安赶紧伸手按了按,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和气笑容,像是在劝架,又像是在看戏:“刘书记,消消气,李威同志也是着急破案嘛,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
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没必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段书记,你别打圆场。”
刘长河一摆手,眼睛还盯着李威,“我就把话放在这儿,杨宝昌的案子目前还在侦办阶段,很多细节没有查清楚,涉案人员的范围也没有完全确定,贸然向社会公布,万一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者给在逃人员通风报信,这个责任谁来担?你李威来担吗?你担得起吗?”
“我担。”
李威两个字说得不重,但砸在会议桌上,像是两块铁。
他站起来,右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扯了一下,纱布底下又有血渗出来,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推到刘长河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案件材料和公开方案,包括杨宝昌犯罪集团的架构、主要犯罪事实、已经到案的人员名单、查封的资产清单,以及我们掌握的受害者线索征集渠道。
我不是在跟您商量要不要公开,我是在跟您商量怎么公开。
金窟山的炸药案死了人,张国庆的腐败案涉及上千万的国家资产,周正跳楼的真相到现在还没有给家属一个交代,郑重昨晚在县道上被人故意撞车,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刘书记,这些事情瞒不住,也不该瞒。
您要是觉得我的方案有问题,您指出来,我改。
但如果您说不能公开,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走。
段平安端起了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旁观者,但他的手在茶杯上多停了两秒钟,这个细节李威看到了。
刘长河盯着李威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沓材料拿起来,翻了翻,没有细看,又放回去。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停在一个让人读不懂的位置上。
“你执意要公开?”
“是。”
“如果出了问题呢?”
“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刘长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材料推给了段平安:“段书记,你也看看吧。
你是政法委书记,这个案子最终还是要落到你手上。
你说说你的意见。”
段平安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看得很仔细。
他的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纸面,像是在认真研究每一个字,但李威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些段落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别的地方长——那些段落写的是杨宝昌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我说两句吧。”
段平安合上材料,抬起头,先看了看刘长河,又看了看李威,脸上那个和气的笑容一点没变,“刘书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么大一个案子,涉及面广,牵扯的人多,一旦公开,确实会有各种不可预知的风险。
李威同志的想法也是对的,案子办到这一步,再捂着反而对受害者不公平,也不利于征集线索。
两位都是为了工作,没有私心,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增加分量。
“我的建议是,折中处理。
公开,但是有步骤地公开。
第一,先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一个简短的通报,确认杨宝昌被抓的事实和目前的基本情况,不涉及太多细节,先把‘昌哥被抓了’这个信号放出去,让老百姓知道

